2015年3月7日 星期六

【新詩】 妳不知道的心聲 鄭淮誌

211 . 25 . 鄭淮誌

妳不知道的心聲


我站在相遇與離別的中心
想凍結此來去不停的洪流
一接觸就會支離破碎
直線衝入地平線的衝動,只在幾分之後
待在過去的壓抑情懷,一切只停留在此
在上天無情宣判的金屬聲中
妳是否有一絲的動搖?
身體僵直微微顫抖
邊際的日落為何如此朦朧?



【新詩】 Latte


淡雅的苦 是夢的彼方
一杯道不盡的蕭瑟
這是早晨 秋風娓娓道來
沐浴楓葉的顏色
唇上 是歲月洗滌
褪色的鬍鬚
還是回憶化為泡沫
留在這裡 尋味

【散文】 被遺忘的那些事 張博裕

103班17號 張博裕
題目:被遺忘的那些事
  走下計程車,穿梭在人來人往的車站,只要每逢連假,這裡總是會有這般景象。我提著行李站在車站大廳,一邊等待著姍姍來遲的室友,一邊用眼睛盯著牆上的電子鐘,五點四十五分,上面顯示著。
  「時間不早了。」我邊想邊從牛仔褲掏出錢包,我從不先買票,而今天只是個例外。身上穿的學校夾克,不算小的「花中」字樣,能一眼被眾人辨識出來。
  穿過剪票口,搭著緩緩下降的手扶梯,我與室友走上三三二車次的自強號。「一年中的最後一天,感覺好像少了些什麼。」我站在門邊,看著魚貫走上車的乘客想著。
  忽然,有個熟悉的身影走上車,與我四目交接後,向我挑了挑眉。我則是向對方報以微笑,一句話也沒說。嬌小的體態和過肩的頭髮,是我每個星期搭上這班火車的理由。
  伴隨著嘶嘶聲,門關了起來。車輪和鐵軌的隆隆聲響,是每次週末都一定會聽到的。車窗外的夜景也一如往常,沒什麼不同。
  「我有多久沒有回來了?是一個禮拜?一個月?還是一年?」我走下月台在心中反問著自己。漫步在夜晚的瑞穗大街上,新開業的店面,使我感到陌生。
「這真的是我的家鄉嗎?」我止住向前的步伐,朝著四周打量了一會兒後,閉上雙眼讓思緒放空,就像小時候常做的那樣。
十年前,一群涉世未深的孩子,或許出自好玩,或許出自害怕,總是「結伴」上學,形成一個小路隊。
身為路隊長的我,總是在上學時一家家的拜訪,招收路隊成員。成員有男有女,清晨往往就能看到十來個小蘿蔔頭在逛大街,邊走邊玩著踩黑色瓷磚的遊戲。現在想起來,當時的自己還真是天真,無憂無慮。
隨著時間的流逝,當初的小蘿蔔頭,個個長出翅膀,飛向未來,思想也不再那麼的單純,那麼的天真。我常常在想,時間帶走的真的只有歲月嗎?它或許還帶走了些什麼,只是我們都沒發現罷了。
我睜開眼重新邁開了步伐,接連拐了幾個彎後,來到了熟悉的巷子口。空無一人的街上,只有一旁的貓狗在相互追逐著。
「真是無聊透頂的遊戲。」我對著空氣說。我感到訝異是什麼能讓我有如此的改變,是消逝的歲月?是繁重的課業?又或者是這整個世界?我不了解,我也不想了解……
一想到這,我再次停下腳步,看著一片漆黑的天空,就像個眼睜睜見到祖國滅亡的詩人,回不去了。知道的越多,活的越痛苦,人的赤子之心也就這麼被扼殺了。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接受吧,至少知道問題出在哪。設法尋回那顆最純樸也最真實的赤子之心。」正當我這樣想時,月亮從雲中探出了頭。雖然不是滿月,但它依然一如既往的高掛在夜空中。
下個剎那,我懂了。那些過去的回憶並不是不存在,而是時時刻刻的圍繞在我的心中,忙碌使我忘卻了那段平凡卻快樂無比的日子。盲目的追求幸福,卻沒注意到幸福一直在我的身邊。我大步的走向對街,拉開家門,臉上露出微笑的說:「我回來了。」

【新詩】 心牆 張博裕

10317 張博裕

題目:心牆

冰冷的笑顏 將希望化為粉塵
我 用一磚一瓦構築出心中的那面高牆
它是再高不過的 它是再拚命也無法攻破的 至少我曾這麼覺得

遇見妳
我不再冷笑了 我不再失落了
我昏暗的生命也漸漸明亮了
謝謝妳 將我從牆中解放
鋼鐵般的心 也因為有妳 
漸漸注入了靈魂 

正當我想與妳一起 欣賞世上的每個風景
妳走了 將我一人留下 
而我 只能在破牆裡細數著有妳的每個瞬間
我累了 也淚了 

夜裡 我瞞著眾人偷偷建了一堵新牆 
不停的建 滿懷思念的建 
用有妳的回憶刻滿了整座心牆 

為了有一天 妳能再引我出牆

讓我和妳一起 眺望碧海和藍天

【新詩】 水瓶女孩

10317張博裕
題目:水瓶女孩


心
不停地迂迴 不停地打轉
時而開懷大笑 時而高聲吶喊
我用紙筆將想念化作詩篇 一篇又一篇
用力的寫 滿臉淚痕的寫

失去的日子不曾歸來
思緒猶如飛鳥般 飛向天際線
不停地在空中迂迴 不停地在遠方打轉
回憶也如泉水般 冒出心的地平線

我喜歡妳 而妳從不明瞭
我想妳 妳只是回首對我嫣然一笑
妳的笑容勝過夜的寂寥
那是再多蒹葭也換不到
最珍貴的寶物

我就像個三歲小孩 緊抓著不放
累了 不願鬆開雙手
倦了 就蜷曲在被窩 進入有妳的夢中國度
和妳一起翱翔在天際 讓朵朵白雲與我們共同漫遊

妳 是天使般的存在
帶給我希望 帶給我力量
在未來 我祝妳幸福
妳痛苦 妳悲傷 願妳如往常
露出微笑
這是我最後的任性

一滴心上人的淚水
是我用一公升的眼淚都無法換取的
珍珠

若妳失意
切莫自暴自棄
願妳想起 我在遠方
默默支持妳 守護妳
直到永遠

再見了 我深愛著的水瓶女孩

【小說】 病態少年 蔡柏沂

10433 蔡柏沂

〈病態少年〉

前言:
  希望大家不要以錯誤的眼光來看待〈病態少年〉這一部小說,這部小說只是以主角「阿翔」的視角,來敘述社會上某些中輟生甚至是現在的青少年的某些想法,以下並不代表我個人的全部想法,只是希望能以〈病態少年〉做為一個警惕也好、省思也好。我想達到的效果,僅類似於《麥田捕手》這一部廣為世人所知的小說。






正文:
「其實我不認為我錯了。」


  我的名字叫阿翔,今年剛滿十七歲,現在我站在一棟樓頂上,準備要跳下去。

  不要阻止我,這才是我的歸屬之地。

  要問為什麼嗎?是的,那我就把這些事全部講出來,這也是我的一個宿願,因為沒有人懂我,我也玩完了,不妨說給你聽吧。是,我剛滿十七歲,應該還是就學年齡,但如果你問起了我就讀哪一所高中,其實這個我很難回答你,因為我很早就輟學了。

  ──或者該這麼說,我連家也一併翹了。

  我無家可歸。但我一點都不難過,也一點都不感到悲傷。若你問起了我的父母親會不會擔心,或者單純問起了他們,我會說,我的母親早就死了,父親很平安,然後祝他媽的早點死一死,可以不用受更多的苦。若你要我介紹父親,那就放棄吧,我只會用一大篇的髒話代掉而已,那不是我的本意,最近我也開始在戒髒話了,畢竟上次在大哥面前罵了句髒話後,到今天我的腿還是一拐一拐的。

  我為什麼這麼恨我的父親呢?這件事就說來話長啦。

  首先,我從小就被父母管教的好好的,以今天我一個問題學生,成天打架鬧事、打老師、抽煙甚麼的都來的人,我講出來絕對不會有人相信我國小到國中都是成績優異、品行良好的人,證據就是,我上次講給大哥聽,大哥馬上用力朝我的頭巴下去,罵:「你騙肖哦?也不照照鏡子看看你,當作我北七哦?」

  好,反正我從小都是成績優異、品行良好,我不管誰相不相信。但是回想起來,其實我從小就是個白痴,為什麼?是的,我得要把我想通的事給告訴你,這就是為什麼我現在跳下去的最大原因。

  你們以為為人父母很了不起嗎?你們錯了,你們大錯特錯。我不願意你能聽進去我的話,我講給我自己我也很開心。來,想想看吧,父母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不是這樣說的:

  「我生你養你,把你養得這麼大,你卻這麼不聽話,對得起我嗎?」

  那是他們講的,他們講得對嗎?對極了,真的完全沒有錯。真的,我是這麼認為的,難道不是他們把我養大的嗎?對啊。但這句話只有一點小錯誤而已。

  ──「生我」這個詞。

  好的,我們回憶一下我們出生時的事,你能回憶起來嗎?我相信絕對沒人回憶得起來,因為我們都是矇矇矓矓「被」生下來的,依我國中的文法經驗,這個詞屬於「被動」而非「主動」。也就是說,我其實根本不是自願被生下來的,但是呢,他們卻生了我,那他們非但生了我,還要用這個來壓我,難道,不覺得好笑嗎?

  我問過其他人:「你覺得我這樣想對嗎?」他們都不敢恭維,還有人說:「他們把你生下來,你才能看到這世界的美好耶。」好吧,他說得也對,但我最初一開始就說了,我不是自願生下來的,我也可以不要被生下來,不知道世界的美好又如何?

  我太病態了嗎?或許吧?

  我講得這些都只是我人生的分岐點上所發生的事以及我的個人想法而已,我現在會說出來,一半是講給我自己聽的,一半純屬參考,反正我不認為你也這樣想。但真正促使我分岐的重大變故是甚麼呢?就是「那」一件事情。

  那一天,我不小心摔掉了我的手機。其實啊,我那一隻手機已經不是我的第一隻手機了,所以說,其實我爸已經買了好幾隻手機給我了。

  但是這一次我又不小心摔掉了我的手機──其實它還沒壞──我爸看到後,他火了。

  「你再摔啊?我買多少隻手機給你了?你自己算算看,摔啊,再摔啊?」我爸怒氣沖沖地道。

  其實摔下手機的那一刻,我也有在反省,畢竟我真的摔掉太多手機了。但是當我反省過後,我爸居然對我說了這樣的話。

  我不知道,但那時我就是有一股莫名的憤怒。我怎麼做?我真的把那隻手機再摔一次,並且確實將它摔壞。

  「有必要這樣講話嗎?你不知道我反省過了嗎?你叫我再摔一次,我就摔給你看啊。」我吼回去給我爸聽。

  我爸看了後,當場氣得立馬站起來給我一巴掌。

  「我……我怎麼有你這種兒子?」看他氣的,連話都講不齊全。「沒關係啊,我叫摔你真的摔是嗎?」我爸邊講邊往我這邊甩耳光。

  我能做的只有抵抗。

  「沒關係,你真的要這樣玩是嗎?從今天開始,你可以不用回家了,你今天給我滾出去,《我生你、養你,你要這樣對我》,那就不用了,滾出去。」

  我聽到了那句話,我心想,有把柄了。

  當然,我把我上面講的事全部跟我爸講了一遍:「我不是你自願生出來的,不是嗎?」我當下以為我爸只會我繼續沒用的過來打我,可他沒有。

  流淚突然從爸爸的眼框奪出。

  「滾吧,不要叫我爸了。阿翔,再見。」

  他流淚了。我那時是怎麼想的?當時,我的確又愣了那麼一下,我沒辦法形容我的感覺,是不是跟我原本想的不一樣,我才會愣了一下,又或者我認同他了?說不定真的是我錯?我連我是不是做錯了我都不知道。但我還是覺得我應該沒錯,我本來就不是自願被生下來的。

  其實我不認為我錯了。

  於是我離開了家。

  離開家之後的變化很大,我得試著想想我該怎麼辦。那一陣子,我只好四處去打工,學校呢,我也索性不去了,關於補習班甚麼的,反正爸爸自會停掉,我懶得理它。

  然後我開始交起一些,人們口中所謂的「壞朋友」。

  對於世人形容我兄弟「壞朋友」這件事,我一直很忿忿不平。他們憑甚麼說我兄弟是「壞朋友」?連我爸都不要我了,但這群兄弟卻會肝膽相照,甚麼事都不用說,他們自己會來幫,我甚至可以說,我甚麼都可以不要,有這群好兄弟就夠了。他們是「壞朋友」嗎?錯了,他們是「好兄弟」,其他人通通都是垃圾。

  他們一直對我很好,而且好兄弟也一直做得不錯──或許吧?他們的確做錯了一件事,這件事又是我人生中分岐的再分歧,所以我才會跑上這棟樓頂。

  大哥拿了一包白粉給我。

  我知道那是甚麼,那是人家說的「毒品」。我說:「這不太好吧?」大哥罵道:「靠夭啊?不是要你吃,是要你賣。我跟你說哦,你把這些東西拿去學校賣一賣給同學。」我猶豫了,不要以為我跟那些黑道一樣,到底我也有良知的,於是我又說:「大哥,不好吧?你看看那些吸毒的人,黑眼框變成這樣子,不好啦。」大哥臉色一沉,說:「我跟你說ㄟ,你今天要不是拿去賣,明天大家都不要做兄弟。」

  情況又變回原點了。

  我甚至有一種回到,我跟我爸為了摔手機吵架那一天的感覺。

  但情況不變,條件變了。如果我不做,那明天我就不能跟他們當兄弟了。他們收留我啊!當初大家說好義氣相挺啊!怕甚麼?豁出去了!

  從那一天開始,我的人生就再見拜拜了。

  之後我回到學校,賣毒給自己同學,但才賣沒多久,就被教師發現了,他們偷偷報了警。我賣到一半,突然當場警察直接朝我衝過來要抓我,我嚇得連毒品都來不及藏好,通通丟在現場,沒命的跑掉,並回到大哥那裡。

  「給警察看到了?」大哥驚道。

  「對啊,要嚇死我啦!」我說。

  「啊白粉勒?」

  「通通丟在學校了。」

  「你給我丟在學校?」大哥拍桌大吼。我嚇得趕緊跪下:「大哥拍謝啦!真的啦,下次不敢了啦!」

  大哥沒再繼續吼,又靜靜的問了一句:「你的臉也被看到了?資料也還在學校?」

  我點點頭。

  大哥冷笑了一下。我又問:「大哥,你不會拋棄我吧?」大哥還是冷笑一下,甚麼都沒說。

  而當我隔天在回到我們平常聚集的地方,大哥他們全跑不見了人影。

  我當下害怕了,我腦筋甚麼都想不了,我的雙腿在嚇得不停的抖。沒人要我了,我爸不要我、連我大哥也不要我,警察也要抓我。當下我才知道,原來「兄弟」甚麼的,通通是屁,沒人會來鳥你,「兄弟」二字原來這麼地脆弱!

  那麼我接下來怎麼辦呢?一切都玩完了,我那時能做的只有笑,我根本不知道我在為了甚麼而笑,管它,就笑吧,至少沒哭,我就像瘋了似地一直笑著,笑到眼淚從我眼睛飆出來,我還在繼續笑。

  想一想,當初我就跟我爸說了,我根本不是自願被生出來的,也就是說,寧可不要被生出來的好,那麼死了呢?不就跟「沒被生出來」的道理類似嗎?

  於是種種發生的一切,現在我才會站在這座樓頂上。

  聽完我的故事,你有甚麼感想嗎?我不認為我錯了,甚至可以說,我從頭到尾都不覺得我有錯過。你認為呢?我不管你是同情我還嘲笑我,反正等下我跳下去就一了百了了。

  我朝樓下看了一下,不好,剛才發呆太久了,現在看下去才發現下面的人都一臉驚恐的看著我,我也有看到幾個警察在樓下,拿著喇叭,準備要對我說甚麼。

  不管啦!

  再見。

(完)

2015年2月28日 星期六

【小說】 廟公 楊泓彬

21120
【小說】  廟公   楊泓彬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的人生會那麼悲慘。

上一秒我還是個小有成就的畫室老師兼設計師,下一秒卻成了連個遮風避雨處都找不到的遊民。
老爸那句「美術系,就是沒出息」如同一大群螞蟻,不斷在腦中亂竄。


帶著僅存的行李,我找了一間小廟。
廟公頂著一頭茂密卻花白的頭髮、臉上掛著老花眼鏡和口罩坐在一旁,手裡還拿著一本「解析漢字」。

「請問,這裡有香客房嗎?」我向廟公詢問。說也奇怪,雖然隔著口罩,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人、這雙眼睛。
『有。不過要收兩百元的清潔費喔!』廟公應道,眼睛卻仍盯著手上的書。
「我可不可以自己掃,然後就別收我錢了?」
『你去問媽祖吧!』廟公笑了笑,抬頭盯了我一會兒。
「所以是……?」
『阿!沒事沒事!』廟公說完便領我進房。


『少年仔,來吃晚餐喔!』洗去一身髒汙後,廟公突然叫住我。
原本我還正愁如何填飽這閒得發慌的胃袋,眼前這碗湯麵簡直救命仙丹一樣。廟公順手拉了張椅子,示意我同坐。
『大過年的,怎麼不回家?』廟公親切的問。
「說來話長。」我臉色一沉,有點不想回憶背痛。
『說來聽聽?阿…不想說就不用勉強拉。』
「你想聽我就說,就當聽故事吧!」
廟公點了點頭,於是我把故事娓娓道來……。

我非常喜歡畫畫,也得過許多獎項。
大概十年前,那個時候準備要讀大學,對我而言,最大的夢想就是進到師大美術系,跟有名的書畫老師學藝。尤其是國畫,很多老教授不像西畫老師在外面開畫是教課,想跟他們學畫唯有進入師大一途;不過父親說甚麼就是不讓我填,總說些「畫畫不能當飯吃」、「我花錢給你上大學就是希望你以後能夠找個好工作」之類的話。
某天晚上跟爸爸大吵一架以後,我就都都把東西收一收,趁著半夜溜出家門,從此以後就沒踏進家門了。

「就這樣,所以我今年也不打算回去了。」
『阿之後哩?』廟公似乎頗有興致。
「然後大學開學,原本是端盤子打工,到後來當別人畫室的助教,籌措學費、生活費,大學順利的畢業了。」
『畢業之後哩?做甚麼工作?』
「後來算是蠻幸運的。原本畫室的老師出國,他把學生都託給我教;也順便把他們家半租半借給我,條件是偶爾要把屋子打掃一下。同時我也跟大學同學合夥開了一間廣告設計工作室,接case賺外快。」
『不錯阿!做到這麼成功怎麼還不想回家?』
「前幾年工作剛上軌道,過年廣告那邊又特別忙,就沒回家了。」
「原本打算最近找個時間回家的,結果大概三個月前,我被詐騙集團騙了三十萬,原本就只是垂心肝怨嘆而已,沒想到後來帳戶被凍結,整個就……」
『真的是…那句成語甚麼來著?』
「禍不單行?」
『好像是,我想起來,台語叫厝漏拄著透暝雨,就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拉!』
「恩,不過事情還沒完。」
「上個月,我跟我那個合夥人一起去賭博,輸了地下錢莊一屁股債,做廣告那間辦公室被砸、我的畫室前動不動就有人拿油漆來寫字,學生沒了,收入也沒了。昨天一群黑衣人站在門口,我從後門溜走,一路逃回宜蘭,然後就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這麼慘喔!』
「喔對了,忘了說我老家就在這裡附近,走路大概十分鐘可以到吧!」
『喔......這麼近阿!你乾脆回家一趟吧!都快十年了不是嗎?你爸有氣一定也都消啦,他一定恨不得你趕快回家,跟家人團圓、過個好年。』
我搖了搖頭,陷入一陣沉思。
也許我過去的成就已經證明了我沒有辜負我的選擇,也有足夠的力量說服爸爸他兒子的決定是對的。離家以後,我也不斷思索、踹測父親對我的想法──我總期待他對我是擔憂的,畢竟這局的籌碼,是父親的養育之恩與難以割捨的親情。
幸好這場賭局,我是贏的。不過夢裡不斷巡迴、我光榮回家的情境,現在卻如是一張名為「諷刺」的畫,吊掛在腦中最顯眼的位置。
「我不想這樣落魄的回家。」我打破沉默。
「我要開著賓士車、穿著名牌、勞力士錶、帶著正妹老婆,像黑夜裡的一顆星星那樣,閃耀的回家。」我越說越激動。

『不然這樣,我幫你測個字吧。』
「測字?」
『來吧!寫兩個字。』廟公遞了份紙筆。
「兩個字?平常不是都一個嗎?」
『恩,這是我多年研究以後自己發明的!第一個字齁,看現況,第二個字才看結果。』廟公突然嚴肅起來。
沒多加思索,我寫下「宜蘭」兩字。

『春天吧!』廟公思索了一會兒道,接著繼續解釋。
『我們先看「宜」字;這個寶蓋頭,代表「家」,那家怎麼樣呢?底下這個「且」加個耳朵就會變「阻」、代表「阻礙」,也就是說,有東西阻擋著你回家,這就是現況,現在的情況。』
我點了點頭。
『那再來看「蘭」字,「艸」長到門上,表示花草茂盛、不斷成長;門裡頭的這個「柬」像不像「東」?所以說,東風會把你吹進家門裡。』
「春天阿……。」咬了咬指甲,我又點了點頭。
廟公接著向我解釋有關於測字的種種,什麼藉筆劃結合五行、八卦來算命,還有一些測字的經典故事。雖然他講得口沫橫飛,但我卻聽得一頭霧水。
『我看時間也不早了,來去睡覺吧。』廟公看我連番呵欠說道。雖然隔著口罩,但我仍聽得出他語氣中的落寞。
我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同時撇見牆上的電子鍾寫著「2月5日22點43分」,真的也不早了。

隔天一早,當我走出房門時,地上的一支籤差點害我滑了一跤,嘴裡順勢滑出一聲宏亮的「幹」,原本還睡眼惺忪的我頓時清醒。
『少年仔,起床囉?昨天那個幫我顧廟的說齁,幫你跟媽祖求了一支籤,你有看到嗎?』
「蛤.....?阿.....有有有!」我一邊應聲,一邊撿起地上的籤,上頭寫著「第八首」。
「昨天那位廟公呢?」
『喔!我昨天有事情,請他來幫我暫時顧廟的拉,他剛剛幫你求完籤就回家囉。阿還有啦,他說他跟你挺投機的,叫我別收你錢。』
「這樣喔,謝謝!」我邊說,邊找到了第八首詩籤。詩籤上寫著「禾稻看看結成完,此事必定兩相全,回到家中寬心坐,妻兒皷腹樂團圓。」雖然大概了解,但還是翻了一下解籤書:

禾稻看看結成完 這件事情已經有個結果
此事必定兩相全 這對於雙方都是好的
回到家中寬心坐 你就回家寬心坐吧
妻兒皷腹樂團圓 和家人妻小樂團圓吧

本籤重點:
1. 事情已經告一段落。
2. 結果讓人感到淒滄(隨所問不同,此結果雖然是好結果,但也是傷心、期量的結果)。
3. 放下過去吧!多多與家人相處吧!

我頓時腦中一片空白。
帶著懷疑......以及一絲絲的期待,我也向媽祖求了一支籤。
又是「第八首」。
這是巧合嗎?還是冥冥之中注定如此?我手裡握著籤,上唇緊咬著下唇,內心的波濤洶湧難以言喻。
回到房間裡,我換上最乾淨正式的襯衫、收拾好為數不多的行李、向正牌廟公示意後,離開了那間小廟。帶著媽祖的保庇、踩著忐忑的腳步,一步步走向那十年不見的「家」。

家裡那道紅色的鐵門如今長滿了斑駁鐵鏽、門前的那盆迷迭香換成了聖誕紅,除此之外看起來一點都沒變,就連我臨走前敲破的燈罩也都沒有修。握著詩籤,我提著發抖的手按下門鈴。
「叮叮叮叮叮!」電鈴聲劃破寧靜,也催促我的心跳不斷加快。
「沙沙沙沙沙!」門前的布簾拉開,心跳加快。
「隆隆隆隆隆!」拉門打開,心跳加快。
「啪搭啪搭啪搭!」拖鞋聲,深呼吸。
「喀!」大紅鐵門打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頂著茂密卻花白的頭髮、臉上戴著口罩,脖子還上掛著一副老花眼鏡的歐吉桑。

『你知道今天立春嗎?』歐吉桑脫下口罩,露出一抹微笑。
「爸,我回來了。」

【新詩】 蠡 何允中

班級:205
座號:33姓名:何允中參加組別:新詩作品名稱:蠡
作品內文:盪揚在藤與蔓之間尋覓的不過是邂逅的悸動 曾經為愛刻劃道道紋理卻又何時留下真愛的印記 曾經為愛拆解自我成為滿載情感的  瓢卻又何時驅離孤獨的空虛 霎時理解 瓢即為飄在夢境與現實中流離瓢即為漂在淚水與笑靨中往返 如同濃霧中的一葉扁舟迷航於尋求歸屬的路途 如今仍然在藤與蔓之間盪揚


【新詩】紅顏 藍顏 胡宸瑋

投稿 新詩組 204 13 胡宸瑋

《紅顏 藍顏

只是偶爾
走在路上
你有心
或是無意的
碰巧的
剛好的
說溜了一句不該說的話
輕撞了一點不該碰的手
那晚
你看著那則在手機沈澱上方很久的短訊
反覆重播那首一起喜歡上的樂團
在電影台轉到了興奮害怕在電影院裡尖叫的影片
可是你少了一點那時震動拿起手機的悸動
聽了旋律不再一起旋轉
電影裡的懸疑還比不上心裡的回憶
但
莫名的心痛
她不會知道。

2015年2月25日 星期三

【新詩】魚,我們 胡宸瑋

 204 13 胡宸瑋 

《魚,我們 

終其一生我們在汪洋中 
不斷的被消磨 打擊 
而盡一身力氣破浪 
每次躍出水面眼下是海頂上是天 
浩瀚之間渺小 
在渺小中 
往前 
最後留下了記憶的幹練 
知道不畏 
對海 
對生命

【新詩】 在納粹戲謔 胡宸瑋

204 13 胡宸瑋

《在納粹戲謔

肆無忌憚的渲染
張牙舞抓的在紙上咆哮
紅字的沈悶
座號輪替報數
納粹軍營
名為猶太籍的意志
毒氣混濁的盤旋
窒息
然後
被扼殺。

【新詩】 依然戒嚴 胡宸瑋

204 13 胡宸瑋

《依然戒嚴》

時代而依然戒嚴
人民生殺如草管
如出一轍的三藩動亂
山海關逕自敞開
吳姓三桂的高層
而至今仍然戒嚴
挺著軀殼無魂無魄
名為民主的荒唐
學子無力攻佔被抨擊
雖嘆璦琿之辱
卻守戊戌之意
落寞的井底蛙
制約下的捆綁
用聲音反抗
人民眾
聽到了嗎?
這時代
依然戒嚴。

【新詩】 我想 雨走了 胡宸瑋

204 13 胡宸瑋

《我想 雨走了

 一場雨一場場的雨
盤旋在雨聲的上空
洗去的不止是那時
保有了化不開的結
雲散雨稀過後的風
發覺存于夢的開頭
幸福才擁抱了生活
我想
雨這麼走了

【新詩】 你自己 胡宸瑋

204 13 胡宸瑋

《你自己

你也早就遺忘
在記憶深處的某一天
忽然你告訴自己
打從心裡就確信
不會靠近
也少了一點貼近
一個人的因子
一首歌
一杯咖啡
你跟自己說這是很好的協調
巷口多了隻貓
燈後的影子都是陪伴
在任何時候
任何地方
然後
你會看著他們
妳或你
世界就變另一種顏色。

【新詩】 你發覺 胡宸瑋

204 13 胡宸瑋

《你發覺

你不知道從什麼器官開始
每個關節都在發疼
胸口連接每一處都發酸
肺像是越來越吸不到氧氣的窒息
每個空氣都被擠壓
然後你所有事物的轉換
是為了更多逃離的藉口
看著不存在的臉
什麼也沒說
人們幸福快樂難過的也多
然後你說
打擾了夜的寧靜
只是路過
路過

【新詩】 雙手之間 胡宸瑋


204 13 胡宸瑋

《雙手之間

戲台上還在演著身旁漆黑
你們沒有什麼忽然的一眼瞬間
不經意的調整身體希望再靠近一點
手和手卻碰上了
驚訝著微微的收回
過程像最慢速的鐘擺
很寧靜
隨著指尖
手背
擦過頻率越來越繁
手慢慢翻轉卻還在琢磨心思
靠著觸覺尋找彼此
時間像蠟裡的空間凍結了
你默默的微笑
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
偶爾日後憶起人生最緩的一分鐘

2015年2月23日 星期一

【散文】 三棧溪的奇幻漂流記 劉邦彥

111  23  劉邦彥
【散文】  三棧溪的奇幻漂流記  劉邦彥


   還記得那是一個炙熱的盛夏…如果只是吃冰消暑那可就過時了。在花蓮北部的神祕溪壑,隱藏著一個至今還令我難以忘懷的避暑勝地…那天我參加父親的公司團遊---三棧溪朔溪活動---
   烈日當空,在大夥兒依照教練指示換上防寒衣及救身衣後,厚重的裝備加上高的嚇人的溫度,使我已迫不及待的想先跳入水中。就在大家"全副武裝"完畢後,教練才把我們帶入水中。雙腳踩入清泉,先是一陣冰涼,再將全身坐入淺灘,再一波清涼沁入心脾,要是炎熱的暑假每天都可這樣泡在這天然冷泉裡,真是不可多得的想像。
   再來把頭探進這差不多一米深的淺水區,其水質之清晰不禁令我想偷嚐一口。因為這差不多是中下游的位置,所以沒有巨型大岩塊,只有中小型的石頭夾雜著沙礫,且不時有像長凳般供人休憩的石頭,頗有趣味。再換口氣,潛下水來仔細觀察,赫然發現在那些微小的石縫間,有大大小小、各式顏色的小魚,有的閃耀著螢光遊於清淺中,有的是如同保護色一般的灰黑色,一個不注意即消逝在視野裡,如"海底總動員"的電影情節就在我眼前活靈活現,真想用相機拍下這剎那化為亙古。正當我看得出神時,才被父親叫住,這才發現大家已經開始往前移動了。
   教練帶我們朝上游走去,強勁的水流使我站都站不穩再加上崎嶇的岩石,走起來真的是挺費力的,但也是一次有趣的體驗。路程中抬起頭來往前看,可以看到遠方清晰的山稜線,而蔚藍的天空在一旁陪襯著,再過來可以望見來迴曲折的山嶺岩壁,形成一道又一道的屏障,似乎再阻擋著麼似的,且不時有幾束陽光從間隙中滲入而色散,朦朧又迷離畫面像在引領著我向前一窺究竟。
   我們中途來到了深水區,也就是跳水區。教練給我們兩個選擇,一個是從三公尺高的岩石跳水,這是大部分的人還可以接受的高度;如果要更刺激的,旁邊有七公尺高的小懸崖可以挑戰看看。我想說三公尺的太無聊了,於是參加了七公尺的跳水。剛開始爬上去還沒什麼感覺,但是隨著高度的增加,心臟跳動的頻率也隨之而起,雙腳像融化的冰淇淋般癱軟,想說當初自己真是不自量力,太小看這七公尺了。從上方俯瞰下去,視野真是不錯,可惜那時的我已無心去欣賞了。正當我準備要跳下去時,我的心臟似乎已經先一步跳下去了,鼓起勇氣往前一蹬,先是一陣重力加速度的刺激感,緊接而來的是有點不舒服的巨大衝擊,如同炸彈般"碰"的一聲不斷在耳邊迴響著,最後下沉了三、四米,但往下一看別說踩到,連看都看不到底,那是一片平穩又深邃的藍黑色,像是要把我吸進去一般,給人一種無窮靜謐的氣息,與前面看到清晰透澈的溪水迥然不同,所有在懸崖上時一切緊張雜亂的思緒,就再此時此刻停止,心臟無言的回到穩定的週期。不一會兒,我浮回水面上,不知為何內心特別的平靜,大概是被大自然的奧妙給震懾住了吧。
   

     我回到一旁的淺灘看其他人跳水,大家好像都抱著很大的決心往下跳,有的大喊”老婆我愛你”、也有”我要中十億”、還有”老闆我要加薪”、剩至出現”我要換老闆”…無奇不有,令人會心一笑。
    接著教練帶我們走入一旁的叢林小徑,雖然荒草遍佈還長到大腿那麼長,但反而給人一種回歸原始叢林的感覺,還可以聞到森林間天然的奇香¬¬¬¬¬¬---芬多精---,不時可以聽見鳥在樹梢間鳴唱,和發出高亢音調的蟲鳴聲融合成一部動人的森林交響樂,樂音在一旁的峽谷形成回音,在山陵間繚繞不絕,使我情不自禁的停下腳步來細細品味。
    穿越了叢林小徑,我們再回到了溪旁,繼續向上遊行去。愈上去,石頭愈大顆,形狀也更千奇百怪。有的像一張巨大的猙獰人臉,挺嚇人的;有的如雄偉的軍艦,在一旁蓄勢待發;有的則好似頑皮的猴子,如孫悟空再現一般……一路上彷彿走入了大自然的石雕博物館,一點也不輸給藝術家的作品,各個活靈活現、栩栩如生,真的是不得不為大自然的鬼斧神運嘖嘖稱奇。
    在經歷一路上的驚奇後,我們到達了終點休息。因為這已經是上游的地方,水流相當強勁,因此在兩顆石頭間縫就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水療按摩器。把背部靠上去沖,一路上跋山涉水累積的疲憊就隨著水流而沖散,簡直是人間仙境啊。
    最後,我們要走原路回去,因此教練教我們玩一個小遊戲,叫"人體獨木舟"---就是將雙手環抱住胸前的救身衣,全身打直漂浮在水面上,順著水流漂下去。雖然看似很簡單,但是剛開始時會有先難控制方向剩至會下沉。其實只要放鬆全身的肌肉就可以輕鬆得漂,抓到訣竅後,可就比來的時候用走的還更輕鬆許多。這樣躺在水面上,就像躺在我房間的床上一般,舒適到一閉上雙眼就會睡著;再往前看向天空,兩側是青綠色又夾雜著灰黑色的高聳岩壁,中間則是依舊清晰的藍天,一旁有白雲薄薄的點綴著---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一線天”吧!
    於是,大自然伸出他溫柔的雙手將我緊緊得擁在懷裡,我就在這大自然溫暖的懷抱中,緩緩地…緩緩地…緩緩地…展開了我在三棧溪上的奇幻漂流。

【極短篇】 請不要奪走我的一切 陳昱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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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陳昱嘉
極短篇

  我是一隻小豬,名叫娜娜,大概才一歲。我有一個比我大兩歲的哥哥叫萃萃,平時我們倆喜歡聽媽媽講故事,爸爸也會在一旁陪著我們。我們一家四口每天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有一天,一如往常我跟哥哥聽媽媽講故事,關於希特勒的故事,聽到他用毒氣等殘酷方式殺死納粹人民,我們心情都非常沉重,為那些納粹生亡者忿忿不平。
  萃萃說:「怎麼會有如此殘暴的人?那都是一個個可貴的生命!」
  我也趕緊問媽媽:「希特勒死了嗎?」
  媽媽笑著説: 「希特勒早在1945年死了,記住做壞事的人不會有好下場。」
  爸爸補充說道: 「怕什麼!就算還活著,爸爸會保護你們啊!」
  我這才鬆了一口氣,還好這世上已經沒有這冷酷無情的殺手。


  過了好幾個月,突然有一天,爸爸到了半夜還沒回家,正打算找媽媽時,我看到她滴著眼淚看著爸爸的照片。
  我問道:「媽,爸爸怎麼還不回來?」
  媽媽說: 「乖,爸爸說他跟你叔叔和舅舅一起去泡澡,會晚一點回來,妳先睡吧!明天爸爸就回來了。」
  隔天當我一醒時,我已經不在我的房間了,而是在一個長、寬大概五、六十公分的鐵籠裡,身旁卻有十幾隻跟我一樣的小豬,萃萃也在我旁邊,我好難受,四肢無法動彈。
  「哥哥,我好不舒服,媽媽呢?」我問道。
  哥哥安慰我說:「再忍耐一下,媽媽說等一下就會跟我們碰面。」
  我閉上眼睛,等待這噩夢趕快結束。
  過了好幾分鐘,車子引擎聲終於停了。鐵籠的門也被打開了,我心想:一切都結束了!我迫不急待地衝出鐵籠,享受重返自由的感覺,舒服!突然,不知道什麼東西夾住我的頭,一陣劇痛,下一秒發生什麼事我都不知道,眼前一片黑暗。
  哎!我的頭好暈,眼看四周,已經不是剛才的地方,周圍都是奇奇怪怪的機器,還有好多豬,不時還傳來腐臭的氣味。這時,有東西抓住我的目光,「媽媽!」我忍不住大聲叫喊,媽媽的腳被懸掛在天花板上,血一滴一滴從脖子流出,力氣似乎用盡,沒有掙扎的動力。我的眼淚也一滴一滴地低下,不!那絕對不是媽媽!我毫無方向,毫無支柱,這才看到哥哥倒在一旁。
  「哥哥!你醒醒!」哥哥卻一動也不動。接著我們和其他小豬被放進到一個黑暗的箱子裡,我大聲求饒,
馬達也開始運轉,蓋掉我的聲音,我知道我逃不掉了。唉!老天啊!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毀了我的生命、我的家人?我們有對不起希特勒嗎?爸爸騙我,不是說好要來救我! 媽媽也騙我,希特勒根本還沒死啊!但我還是相信你們:做壞事的人不會有好下場。

【新詩】 共振 李胤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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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胤儒
新詩組

共振


無法 一句言語 表達全部
不足 一段文字 描述完整
是這樣 又不盡然是
這是他 又不完全是
任何一個都可以描述
但他並非任何一個
似是似非 似真似假
既然用一個無法說明
那就一起來吧!

【新詩】 夕陽之下 孫銘彥

班級:211
座號:6
姓名:孫銘彥
參加組別:新詩
作品名稱:夕陽之下
作品內文:

夕陽之下
紅霞映人
南濱小道 向晚

藍與白的邂逅
在回首顧盼時交織
白鷗 高飛 低旋
藍鯨 淺浮 深潛

晚了 晚了
曳曳黃燈亮起
幢幢黑影降下
離別之聲悄落

道別後的小道
是無盡的黑
是無盡的夜




【新詩】 月夜 孫銘彥

題目:月夜
班級:211
座號:6
姓名:孫銘彥
參加組別:新詩
作品名稱:月夜
作品內文:

夜幕輕籠
狼的長嗥
蕭邦的夜曲
玉盤的銀暈
一波波 如水漣漪
擴散

渲染下的寂寥
紅光曳曳的火堆
吟遊詩人的手杖
銀白雪地的腳印
深山密林的梟鳴
歌頌著   純淨無瑕的眼

皓月當空 光華如水
凝視
詩篇中的思念
一覽無遺


【新詩】 貓 孫銘彥

題目:貓
班級:211
座號:6
姓名:孫銘彥
參加組別:新詩
作品內文:


一球毛絨,優雅躍下

你說
你是巫女的使者
以高傲的步調
占卜我的未來

你說
你是不死的傳說
以靈活的身軀
穿梭於千年的時空

你說
你是物理的思考
以薛丁格的貓
喚起了量子力學的詮釋

我說
你是貪得無厭的貓
以大量的飼料
填滿你小小的胃袋
……
不以為然的你
在我腳上靜靜地打著呼嚕


【散文】 文化苦旅(沙原隱泉) 鍾文驊

相關書訊:

「文化苦旅」由余秋雨所撰寫,在二十世紀末到二十一世紀初,在中國暢銷書籍中佔有重要的地位,書內藉由作者遊覽中國名勝古蹟,書寫出現代中國人的想法與心靈中的糾結。其中作者提及在初始起心動念要展開旅程時的動機,由一名紐約大學的名教授說起,在案頭鑽研甚久的一個人,卻冒險的走訪中國西南少數民族的區域,說明一個人在一種模式中待久了,會以另一種方式來釋放能量,這也令作者起興,成為了這場旅行的引信,但真正使作者起身的原因,是因為一個反思,是一個追尋文化目的意義的本質到底為何,如果說一項文明學問要耗盡一個人一生的生命,那麼朗朗乾坤之下的世界,所孕育出來的文明會枯竭多少人的生命呢?為了這個文化本質的探究,而起心動念,進而點燃了這趟旅程的引信,我想這應該就是「文化苦旅」一書之名的由來吧!

內容摘錄:

遠遠看去,有幾行歪歪扭扭的腳印。順著腳印走吧,但不行,被人踩過了的地方,反而鬆得難走。只能用自己的腳,去走一條新路。回頭一看,為自己長長的腳印高興。(p.33)

要騰騰騰地快步登山,那就不要到這兒來。有的是棧道,有的是石階,千萬人走過了的,還會有千萬人走。只是,那兒不給你留下腳印,屬於你自己的腳印。來了,那就認了吧,為沙漠行走者的公規,為這些美麗的腳印。(p.34)

不為那山頂,只為這已經劃下的曲線,爬。不管能抵達哪兒,只為已耗下的生命,爬。無論怎麼說,我始終站在已走過的頂端。永久的頂端,不斷浮動的頂端,自我的頂端,未曾後退的頂端。沙山的頂端是次要的。爬,只管爬。(p.34)

嚮往峰巔,嚮往高度,結果峰巔只是一道剛能立足的狹地。不能橫行,不能直走,只享一時俯視之樂,怎可長久駐足安坐?人生真是艱難,不上高峰發現不了它,上了高峰又不能與它近乎。看來,注定要不斷地上坡下坡、上坡下坡。(p.36)

茫茫沙漠,滔滔流水,於世無奇。惟有大漠中如此一灣,風沙中如此一靜,荒涼中如此一景,高坡後如此一跌,才深得天地之韻律,造化之機巧、讓人神醉情馳。人們日常見慣了的,都是各色各樣的單向誇張。在陋室裡聽夠了一整夜驚心動魄的風沙呼嘯,明晨,即可藉明靜的水色把耳根洗淨。看夠了泉水的湛綠,抬頭,即可望望粲然的沙壁。(p.38)

我的觀點:

在「沙原隱泉」這篇散文之中,充斥著諸多的人生哲理,作者在爬沙山陡坡時,將開創獨特自我的這一塊提了出來,找到自己是人生中第一大事,如果只是活在別人的影子之下,就會像在沙山中覆踏別人的腳印一般地難走而無從施力,這讓我聯想到現今的社會結構,受到傳統思想薰陶之下的父母,和為了迎合而拼到明星高中、國立大學的孩子,這種「唯有讀書高」的錯誤思想,把孩子獨特自我的那條路燒成斷壁殘垣;創業時的人云亦云、鸚鵡學舌,也讓一窩蜂的創業人士,重重地摔下;交友時的應聲蟲,趨炎附勢,失去原則的他們,被人們所厭惡,創造出屬於你的腳印,這幾個字,在文章裡顯得孔武有力,炸開了對於未來的疑惑和不確定。

生活在這世上,也彷彿在荒茫的沙漠上行走,看到一座沙山,嚮往登峰造極,一步一步地征服這高度,看著端頂面露陰笑,臨高而俯瞰地面,發現這裡只能隻身,處處掣肘,哪兒都去不得,這時才又走下,人的一生就如此,上上下下,起伏不定,在上只是一時之遙望,而在下是締造更多可能,與其待在金字塔的頂端,座擁這座塔,不如在浩浩沙漠之中騎著雙駝駝峰的駱駝,一睹人面獅身像、親臨開羅盛況、用手指輕劃尼羅河。拿得起也要放得下,爬得上去也要能走得下來,收與放讓生活更加繽紛,這樣的交錯也讓生命變得更有韌性,余秋雨在自序中提到,沒有多種年齡的重疊,生命會失去彈性,我想人生的高低起伏也是一種重疊吧!

人具有靈性,有靈性所以我活在這世上,身為一個「靈活」的人,我們受不了單調,在炎熱的下午,涼風拂吹;在冷冽的嚴冬,爐火燃起;在死寂的沙漠之中,活水乍現,生命之中,其實蘊藏了許多像這樣的驚喜,之所以能行而不倦,就是如此,而這些能令我們繼續走下去的動力,莫非就是要靠我們自己去尋找,如果因為一時的疲憊或倦怠而停止了腳步,那麼就永遠找不到那沙漠中的活水,這正如陸游在《遊山西村》中提到「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有一篇文章是這樣子寫道,一個失業的人,找到了他的事業第二春,靠的是他那不畏失敗的心;一個考試考差的學生,最後考上他理想的學校,靠的是他那不畏失敗的心;一個本來不會被製成銅像的中國人,歷經十次的失敗,最後跌破眾人的目光,靠的是他那不畏失敗的心。人的一生,就是不斷地向前走,這些人在風沙強勁的惡劣環境,找到了那湧泉。

在學習的這條路上,我看見了毅力與堅持的重要,在習題與測驗卷上留下自己的字跡,看著自己努力得來的分數,淺嘗自己發現的甘泉,用最謙卑的態度,在每一件事上留下自己的步履,享受苦盡甘來的美果,把這化作自己前進的動力,謙卑地攀上沙峰,也要謙卑地走下來,再邁入另一段旅程,我想這應該就是不「單調」的人生吧!

討論議題:

作者走訪了中國諸多古蹟名勝,這一磚一瓦所堆砌的陳年古物和千年以來大自然鬼斧神工之下的壯麗美景,在染上文化歷史之後,起了什麼化學作用?讓作者可以迴盪之中,讓這本書成為文壇裡舉足輕重的角色。我認為天地的融合顯露於文化,每個民族所展現的,都是一項項藝術,歷史就像一本畫本,它記下了在這世上所誕生的所有事情,作者雲游中國,在其中打轉,就像是在翻著這一頁頁的歷史,看著每種文化所展露的意義,縱身於古今,感嘆這長達五千年的中國文化,隨著時間,在歷史這本書上逐漸褪色,一心企盼著這輝煌的文明,可以被人再看見,被人再保存。

【新詩】 回‧家 吳尚齊

班  級:111
座  號:6
姓  名:吳尚齊
參加組別:新詩
作品名稱:回•家
作品內文:

四月的天空
一隻隻黑面琵鷺
呼朋引伴,順著地磁的方向
不畏千里之遠
不畏遠行之疲勞
只為回到那
遙遠北方的家

九月的太平洋
成群結隊的鮭魚
嗅著出生時那條河水的味道
逆流而上
不畏湍流與瀑布
不畏熊掌與漁夫
只為回到那
兒時的出生地

二月的鄉村
吹著紅色春聯的溫暖春風
把家鄉過年的氣氛
一路吹到遊子心中
不畏事業繁忙
不畏路途遙遠
循著記憶中家鄉的味道
終於回到那
心靈的歸宿

【新詩】 浩劫 張華恩

題目:浩劫 
班級:111
座號:16
姓名:張華恩
參加組別:新詩
作品名稱:浩劫
作品內文:

分針一次次的追過時針 
桌上一份份的作業瞪著我 
窒息 
繳交無望 
還是 
寫首新詩吧

2015年2月18日 星期三

【散文】沙海幻影 徐子耘

班級:201
座號:16
姓名:徐子耘
參加組別:散文
作品名稱:沙海幻影
作品內文:

聽見風在哭泣,看見一艘艘船停泊在海灣,踩在沙地上,沿著弧形留下足跡,走到盡頭看見木筏與影子,影子問我:「你可以陪我打水漂嗎?」「可是我正要出航,對不起。」影子微笑:「沒關係的。」我乘上木筏,逆著浪向海平線駛去,夜幕遮蔽雙眼,只剩北極星閃爍依舊,還有被浪潮浸濕的夢,繼續延伸。   

槳划過延伸之後,呼吸間浪停成沙,乾燥炙熱取代濕氣寒冷,搖晃靜止,在大漠中前行,沒發現身後蜿蜒的,足跡被隱沒在層層黃沙下,只剩思念隻身一人,孤獨地動身前往未知目標,爬上新月沙丘,眼中倒映著象徵永恆的墳,住著死亡,尖塔無聲無息,長途旅程走的太累了,金烏正飛身回巢,而我發現偌大沙海中,一無所有僅存那艘木筏,落日斜照,在億萬沙中拉長一道漆黑,猛一回頭,足跡止在起點,仙人掌掉落一根針,刺出一道裂縫,冷冽從中竄出,吞噬地表所有溫度,我躺在巨大冰櫃中,流沙被凍結成漏斗,風被滯留在原地,鮮血褪色凝結成黑,傘蜥蜴在漆黑下大笑,囂張的被夜梟獵殺,那道裂縫中湧出泉,荒蕪茁壯成死亡裡的生命,如此強悍成為綠洲,綠洲孕育出嶄新嫩芽,生命狠狠嘲笑成為白骨的我,只剩下聲音,在沙海中浮沉,「你可以陪我打水漂嗎」,旋即,大雨傾倒而下,成為瀑布,水霧騰起化成簾幕,水面成河成湖成海,黃金換成湛藍,於是清醒。   

睜開眼,海面平靜,灣岸足跡顯得有些凌亂,低頭看見倒影,可惜風起,波波激起漣漪模糊倒影,隨著時間繼續,太陽慵懶升起,緩慢掛在海上,影子出現在我身後,影子對我說:「可以陪我打水漂嗎」「當然」我回以微笑,彎身拾起扁平而薄的石頭,向海自在地甩出,不停止旋轉,建築起一座拱橋,通往海的盡頭,下一秒就隱沒在汪洋中,我尋找更適合的石頭,無意間,我看見另艘木筏與妳,「嘿,妳要一起打水漂嗎?」我問,最後海風笑得如此燦爛。

2015年2月17日 星期二

【新詩】 心繫 徐子耘

班級:201
座號:16
姓名:徐子耘
參加組別:新詩
作品名稱:心繫
作品內文:
冰滴落到灼熱如焰的新上,
蒸發成水霧,
升騰,
模糊兩眼中的道路,
索性閉起眼側耳傾聽,
風在雨中流轉,
閃躲著月光,
我騎車背向來處,
哪裡是歸途,
嚮往著沉醉動人的,
雨之詩,風之章,海之詞,月之曲,
繫妳。

【小說】 櫻魂 ‧ 不散 莊鈞程

311 22 莊鈞程


這是真的……..
雖然本篇故事有70%是惡搞、抄襲、仿寫;30%的唬爛亂掰而來,但為了增加故事的真實性,
所以總歸一句:

這是真的……..
(一)
殘木…血汙……還有,停了的脈搏。
「給我去死啊!混帳!」
鏽甲…刀影……還有,滿地遍野的屍骨。
刀從武士的腹部拉出一道鮮紅,回身握住敵人劍柄,隻劍自右肩砍下……
另一位衝著男子舉刀當顏面斬下,男子單手發了寸勁拍向對方腕部,太刀趁虛從敵方背脊竄出,男子深邃冷靜而深不可測的眼神,殺出腥紅,刀鋒撕扯內臟,刀身抽出迴一文字剜過一人顏面。
一柄長劍直刺水月而來,但見男子隻手掠過劍側,擊落敵手的劍,對方驚恐地看著男子,身染血紅,兇惡的神情,在戰場上空手與太刀靈活齊用,斬敵的身姿,猶如赤紅的兇將──
太刀揮向那人的脖際。

晴矢從乾草堆突然坐了起來,是夢。
奇怪,最近怎麼老做這種夢?晴矢扶著石柱起身,搔了搔一頭短髮,看看外頭,抓起靠在牆角的傘走出城郊的一座石廟。

二月初,一片雨雲飄飄晃晃的來到江戶上空,釃酒而下,撒濕了源外鐵舖的招牌,滲進玄墨色的屋瓦縫中,一株不知名的小草偎在一戶人家的石階旁彎下腰桿子,一滴雨水在一把油紙傘上滴散開來。

街道上,一位披穿紅褐色和服的男子頂著把綠墨油紙傘徐行,腰際掛了把長約七十公分的太刀,自刀鞘本身到柄卷皆是一片緋紅,櫻花花瓣點點在鞘身飄落,右面的刀銘烙有燙金的「風櫻」二字(注釋:風,ㄈㄥˋ ,在此作動詞用。)。男子看似無神的雙眸卻有一絲堅韌不拔的光芒。
男子收起傘,拉開「櫻之茶」的拉門,一陣茶香直襲鼻腔,白雲繚繞的山裡,吸收清泉香甜的茶葉,如在眼前緩緩地展開新長的嫩芽,見證了一心二葉的奇蹟。
「葵,早!」髻起長髮的女子一手捧著茶罐,一手將雲鬢撥到耳後,瞥了一眼走進來的客人。
「喂!坂田晴矢,從去年秋天到現在你已經欠我十九個錢啦!」一見進門的原來不是財神爺,而是一個賒帳的窮鬼,葵的臉不禁癟了下來。
「吵吵吵吵吵,妳是好朋友來找妳玩了是嗎?」晴矢搔頭愀然曰:「真是的,妳又何必為此大發脾氣?客亦知夫水與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盈虛者如彼,而卒莫消長也。再說,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
「那你就給我羽化登仙去吧渾蛋!」語未畢,瓷杯已從葵手中擲出,晴矢見狀,拔劍撞而破之。
「等等!等等!」葵回身去挑下一個廉價的丟擲用瓷杯,晴矢趕忙從懷裡掏出四文錢。「我今天有帶現錢,是來喝茶的!」
「呿!」葵看了櫃檯上那窮酸的四文銅錢,雖然仍念了幾聲,但總算放下瓷杯,開始幹活溫茶了。


晴矢看著背對他的葵,堅強的肩膀下還藏了一絲憂傷,如夜寐纏人的痛楚刻寫於歷史泛黃的劇本,記得五年前戰國諸侯之間的動亂,三家分晉、田氏代齊、宜陽之戰、合縱連橫……等等爾虞我詐,機變奇謀之事,戰火慘燒民間,匪寇盜賊趁機橫行,蹂躪各家村舍、寸土,戰亂中,葵的父母……。
當戰爭結束,晴矢回到故鄉,卻見葵守在父母的墳前跪拜,那默禱中的女子,卻是一滴眼淚也沒滴下,闔上眼睛,雙手合十而挺直著腰桿,屹立不屈。墓前擱了一件破布包裹的長物,葵拿起那長物拋向晴矢,接著不發一語,兀自走遠。
晴矢解開破布,一把緋紅太刀赫然在前,右側刀銘金烙「風櫻」二字。抽出刀身,一道銀白奪目,似天光晨曦;質冷而清,如徐徐微風拂經;似有鋒實無鋒,不帶半點兵氣、殺氣,卻又不失正直、溫柔,毅若堅礬。

「四文錢你要喝什麼?要泡凍頂烏龍茶渣?東方美人茶渣?威士忌木塞渣?還是珍珠奶茶的珍珠?」
「都好,」一股回憶突然在晴矢腦海內的漣漪中漸漸浮現:小時候,兩人常常四處跑,自都城旁的村舍跑過田野鄉道,越過小溪,來到都城裡葵的爸媽的茶鋪,在街上玩鬧,聊天、打架搶糖吃,還喜歡一起到六條目一旁的橋下,聽船伕講故事、偷玩水。不過印象最深的,還是春天到五京目的「春櫻園」看那顆百年的「雪櫻」落英繽紛的美,真如下雪一般,一陣風吹來,便如兜入了櫻色花叢中,喜茫然迷失其中。櫻花,是葵最喜歡的花,記得當時葵拉著他的手,邊跳邊笑地說:『喂,晴矢,以後就算長大了也要常常一起來看櫻花!我以後一定……, 
就這樣,約好了喔。』
「對了,葵,」
「幹嘛?」
「下個月十五…雪櫻就要開了,今年一起去看吧。」
「嗯……再看看吧,看我那天有沒有空。」
「這樣啊……。」這算是答應還是拒絕?真讓人搞不懂。

「那就先這樣吧,葵,我先去幫田中大叔修房子了,先走了。」晴矢起身拎起劍,拉開拉門,步入了雨停的江戶。
一邊擦拭著茶杯,葵的嘴角淺淺一笑。

(二)
「我說晴矢啊,為什麼你連修屋頂也要帶刀呢?」汗水流貫田中大叔的濃眉,暫時放下手中瓦片,中年肥胖多餘的身子在屋頂上坐下。
「武士隨身帶刀有什麼奇怪?要是聖誕老人出門不穿聖誕裝,一定會被當成中年戀童肥宅然後冠上入侵民宅的罪名的呀。」晴矢表情認真,田中大叔不禁覺得有趣而笑了出來。
田中吉平,以前曾是位城內御用的土木工師傅,城內有一半的房子都出自他的巧手,縱然現已退休,但雙手上的厚繭是不可抹滅的證明。這個中年男子,在晴矢戰後歸來後,因為與晴矢父親的交情,對晴矢十分照顧,憑藉自己的人脈勢力,幫助晴矢安身在這座城郡之中,得以做個土木工賺些零頭過活。
「話說,最近幕府越來越過分了。正事不做,那些血緣親戚竟仗著幕府的威名,四處收集一些漂亮寶貝,甚麼名畫、名刀、珠玉、奇石……逼擁有者賤價賣出,要是不肯,還託盜賊份子強奪!這像話嗎?」
晴矢贊同的點了頭,邊將瓦片補回屋頂的缺漏。
「現在啊,國家都不像國家了,當初答應什麼帶給人民幸福?屁!還約定得那麼好聽?我們只能靠自己囉,還有你們,叫什麼?武士?哈!」

(三)
白天街道上人來人往,店家開門做生意,一位流動攤販停在街角。
「妹,你看,好多隻小鳥喔!」看約十歲的男孩牽著約六、七歲的妹妹,身穿麻布衣,停在流動攤販前欣賞各色的鳥兒在籠子裡跳來跳去。
「嘎!」
「哥!」小妹妹跳了起來。一隻籠內的烏鴉飛撲向木籠,發出惱人的聲響嚇唬人的拍著翅膀。
「小妹妹別怕別怕,要不要買糖葫蘆吃?」攤販拿了支糖葫蘆在小妹妹眼前晃呀晃的,惹得小妹妹心癢癢。
「走吧,我們沒錢。」哥哥拉了拉妹妹的小手,妹妹一臉很想吃那糖葫蘆的臉渴求著哥哥。
「你們兩個乖,姊姊買給你們吃!」葵蹲了下來拍拍兩人肩膀,對兄妹倆溫柔的笑了笑,兄妹倆一時答不出話來。
「哈哈,開玩笑的啦,我哪敢跟這麼可愛的小朋友收錢?」攤販和藹地笑著,拿著兩支糖葫蘆遞給兩位小朋友。
「這,怎麼好意思?」葵看攤販老闆一身樸素,一顆長得就像生來賣糖葫蘆的光頭,脖際下方有塊胎記,想來做流動生意的也沒穩定的收入,對於老闆的善心備感驚訝。
「想想這年頭,像妳這樣人美心又好的姑娘也沒剩幾個了,這也是一種緣份呀。」
「像你這樣的好心人在這發臭的時代也不多了。」葵心裡一直覺得過意不去,總得讓老闆賺幾個錢好養活自己和家人,眼睛轉到他賣的小鳥上。
「不然,我可以買隻鳥嗎?」
「哎,真是的,好吧,好吧。」葵將錢遞給老闆,一手接過鳥籠,裡頭是隻繡綠的畫眉。
剛買下這隻鳥,葵便打開鳥籠,任這隻畫眉自個兒飛走了。
老闆看著那飛走的畫眉鳥又嘆了一口氣。「唉,現在飛走了,明天又怎樣呢?被吃?還是又被抓進籠子?就像現在的高三生,本以為考完學測一切就要暫時告一段落了,才突然發現明天還有英聽要考;考完英聽之後卻又驚覺隔天還有數學能力測驗要面對;當結束數學式子的繁雜運算後,回到家正要打開電腦,卻傳來媽媽的喋喋不休,曉得星期六還有多益要考;精疲力盡後,好日子沒過上幾天,又將開學,而隔天,成績放榜,無論是要準備第二階段還是指考,又是一段長程的路要跑,為了生存,必須不斷不斷地跑,不停不停的飛,但不管怎麼飛,卻是連牢籠的鐵桿都搆不著。」
「或許不是這樣。」
「不都是這樣嗎?在這腐敗的幕府統治之下,我們也只能乖乖待在他們設的規矩中,那些規矩讓諸侯、上層的人們吃好的、用好的;我就只能四處流浪,賣賣小鳥和糖葫蘆,去掙扎、去奔跑、去乞討、去哀嚎,想胖都胖不起來。」
「或許索性賴在小小的鳥籠裡會輕鬆一些,不必擔心天敵的虎視眈眈,也不必在意同類的競爭,但打開鳥籠的時候,卻是那隻鳥自己做了選擇,自己選擇飛進這既危險又累人的世界,我想這是因為,如果不這麼做,不讓自己從自己的牢籠裡釋放出來,不走出心中那座五十米的高牆的話,就不能朝著自己的武士道前進了,既然是自己決定了道路,自己決定要報考那些測驗,不管多累、多煩人,不要回頭,不要後悔,就算巨人阻撓了去路,那把靈魂鑄成的劍,也將把一切阻礙斬斷……」
「武士道?現在哪還有人玩這麼中二的一套?這世上早就沒人能配被稱為『武士』了。」
「不,武士仍然存在。」
攤販看葵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卻也沒興趣再問。
「小鳥哪會做這樣的選擇題?」攤販應付的笑。
葵的視線落在從剛才就一直吵個不停的烏鴉身上。
「為什麼你會想要賣烏鴉?」
「哦,那是非賣品,是我的寵物,從家鄉跟我一起來的,在家鄉的時候老愛跟著我,結果漸漸也對他有好感,甚至有感情,當起寵物養了。」


(四)
今日「櫻之茶」的生意似乎還不錯,店裡面一半的空間都是客人,有的是生活還過得可以的小老闆,有的是進來喝茶歇歇的工人,還有一個,是位武士。
「咦?你今天不用去幫人修修補補嗎?」葵湊近問,畢竟快中午時分晴矢會出現在店裡實在是有點奇特。
茶香中和著葵的髮香,而此時葵又在他身邊咫尺,那雙眼睛,如秋水,如寒星,如寶珠,如白水銀裡頭養著兩丸黑水銀。
「這個……妳就不知道了。」晴矢努力轉回實際話題。「前兩天啊,城裡來了一團技師團,大家看那群人各個身材精壯能幹,力氣大又有專業品質保證,寧願花多一點錢請他們幫忙修東西,我這打零工的生意一落千丈。」
「哦,不過我告訴你,我不管你生意好壞,來這邊喝茶就得給我付錢!知道嗎?」葵用一副看米蟲的眼神盯著晴矢。
「知道,知道,對了,妳有空跟我一起去看櫻…」
店裡拉門突然被拉了開來。
一名同心身穿藍衣草履,腰間插著把十手,笠帽下的面容一本正經。
「各位,城主宣布:從今天起本城開始實施宵禁!」
店裡的人一陣譁然。
「人斬出現在城內了,光這一個禮拜,就死了五人……」

鬼晃晃的月光自雲影滲出,手提燈籠紅通通的,卻沒移動,兩名夜巡的同心呆愣在街道上,怕得不敢往前。
一名戴著笠帽披黑袈裟的男人站在兩位同心面前,一手按著腰際。
一位同心轉身逃跑,張嘴想要求救,還沒發出聲,隱約只聽得「霍─」的一聲,聲帶的部位已被砍成一塊窟窿,血液不住自頸部噴向天際。
銀色閃光從背後偷襲而來,人斬回身輕蔑地看著同心刺過來的十手,「鏘」十手遲頓了下,接著,同心便被奪走所有的感覺,身子軟了下來,十手掉在路旁,人斬的手拄在同心的水月之處……。

(五)
晚霞橫撒在石鋪街道上,晴矢坐在一小亭子內無奈地發著呆,心裡想:「今天生意又被那些技師團的搶光了。」
「喂,小子別沮喪了,」田中大叔拍了拍晴矢的肩膀,到他一旁坐下,暖呼呼的感覺傳向晴矢。「反正再過三天這群人也要離開了,到時你就又有錢賺了啊!再隔天就是春櫻園的櫻花祭了,開心點。」
晴矢諷刺地瞧著田中大叔:「話說得好聽,有了技師團你還不是忘了晴矢我了……。」
田中大叔尷尬的苦笑:「哪有?只…只是…那個……」
「唉~」晴矢對著紅澄澄的亭外河面長嘆一聲:「吾觀三代以下,世衰道微,棄禮義,捐廉恥,非一朝一夕之故。然而松柏後凋於歲寒,雞鳴不已於風雨,彼眾昏之日,故未嘗無獨醒之人也……。」晴矢一臉愁容看向田中大叔,只見田中大叔的眼珠子不定的往四周打轉,就是不敢直視晴矢一眼。
「其實我哪稀罕那些臭錢,富貴於我不過浮雲而已,只是我真的不忍心,不忍心看到世人這種西瓜偎大邊的醜態啊!要是能有那麼一個人,能堅持讓地方可憐的小老百姓能有份工作做,有個安定的生活,不知道該有多好?」不知是不是因為夕陽的關係,晴矢的眼眶微微泛紅濕潤了起來。
「好了,好了,你別再哭肚子餓了!你是在學野比大雄嗎?難道你以為我會像多啦A夢一樣,對大雄說:『好啦好啦,答應你就是了。』嗎?」
「阿爸啊!您在天上看到了嗎?我們的國家,昔日所謂的『武士之國』,已經離我們越來越遠啦……就連……就連您的舊友……田中大叔也變了……雖然這不能完全怪他……但……」
「好啦好啦,答應你就是了!」田中A夢還是被野比晴矢打敗了。
「明天我想辦法讓你和技師團的一起工作……。」


(六)
今早晴矢和葵一同走在街上,晴矢負責提菜籃,一臉歡欣雀躍,葵則睜大眼睛觀察各攤販的貨色。
「你今天是在開心個什麼勁?早上忘記吃藥嗎?」葵將一顆高麗菜放入晴矢提著的菜籃中。
「因為今天有工作了!」晴矢歡呼。
「那欠我的十九個錢有著落了?」葵拎起一袋地瓜和一把青江菜。
「什麼嘛,搞了老半天妳還在念那十九個錢,妳就沒擔心過外來企業對地方產業帶來的衝擊嗎?」
「不不不,在你昨天傍晚興沖沖地告訴我你是如何不要臉地唆使田中大叔之後,我可是一直擔心我們城郡裡土木工的名聲和那群技師團的未來。」葵又揀了四斤豬肉和三個蹄膀。
「我倒是相信城裡茶鋪生意會因為妳蒸蒸日上。」
葵先是狐疑地看了晴矢一眼,便又泰然自若地說:「也沒錯啦,最近店裡還真的多了一些男客人,真是的,醉翁之意都不在茶,真讓我傷腦筋。」
「小姐,妳誤會可大了,就憑妳耳際那兩條蟑螂鬚,客人沒帶著藍白拖上門就很不錯了。為淵敺魚者,瀨也;為叢敺爵者,鸇也。我看妳可以幫忙趕客人到其他茶鋪,妳就坐收傭金好了。」
「喂!你是腦子有洞嗎?那不是蟑螂鬚,那叫雲鬢啊!這可是現在最流行的髮型啊!要不要我用手上的這塊豆腐幫你補一補?反正本質是一樣的吧?相容性很高吧?啊,這樣會不會太糟蹋豆腐啊?」
「妳是發什麼神經?平常窮酸的妳今天居然買這麼多菜?都是要拿來砸我的嗎?至少把菜弄熟再砸吧?我會用嘴好好接住的!」
「誰說這些菜是要砸你的?浪費食物是會被雷劈的!這些菜是要用在後天的賞櫻大會上,街頭巷尾的婦女們都紛紛出力幫忙準備食物和布置,反正一年才這麼一次,就開心痛快的玩那一天吧。」
「所以妳也會去賞櫻嗎?」
「廢話!對了,下午你工作忙完後幫我去坂本商行領一緞紅布綾,布置會場用的,晚上就留在我那吧,幫我試看看菜有沒有毒。」

(七)
塵土喧囂。
「混帳東西!快給老子把木材搬來!」
「哪個白癡把鎚子藏起來了?」
「吵死了!這不是在做了嗎?!」
「他奶奶的!你是沒長眼睛啊!」
「我擦咧!你把泥漿打翻是想被你爸我揍嗎?」
工地現場,晴矢將黃色安全帽壓得極低,技師團的大漢們在現場粗聲嚷嚷,沙塵飛揚,有物件被砸碎,有兩人在地上扭打,鷹架上和地上工人隔空叫囂,監頭喝個爛醉,碎玻璃撒了一地。
「那邊那個!」一名工人突然指著晴矢。
「你以為你是黃色小鴨啊!戴什麼安全帽?」
「……」
「你是誰?阿牛?憨吉?總覺得沒看過你……」
「林老師卡好啦!我戴安全帽干你屁事!」晴矢一拳揍向那工人,面對突來的一拳,工人先是一愣,接著勃然大怒,回放一句粗話便掄起砂鍋大的拳頭揮了過去,晴矢微蹲抓住對方手腕,順勢牽引對方,一個過肩摔將工人撂倒在地,狠下心來再朝工人腹部補灌一拳。
若無其事,晴矢走到另一旁繼續工作,所謂入境隨俗,應該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下午四點半,工作結束。
「來來來!喝酒!喝酒!」
「大家今天痛痛快快的乾杯!明天再痛痛快快的幹一場!」
「噓~不要多講,這裡還是工地。」
「喝拉喝拉,又有什麼關係?」
「幹完這一票就有白花花的銀子大花一筆啦!」
「對!不要怕,是漢子就不要怕!正大光明幹這一場!」
「什麼正大光明?我們可是夜行的霸王!」
「就是嘛,白天幹這什麼鳥工作!」
「奇怪,兄弟啊,你怎麼白天還帶著傢伙?」
「我管你白天還黑夜,我們都要當大王!大王怎麼可以不帶拉風的傢伙?」
「對!對!對!」
「繼續喝,繼續喝!明晚我們漂亮的搶他一票!」
「搶?搶什麼?」
「你蠢啊?就是可以讓我們發財的東西啊,嘿嘿。」
「哪裡用得著搶?用搬的就好了。」
「哪有叫大王搬東西的道理?要,就要用搶的!」
「你酒醉喔!一棵樹是要怎麼搶啦!」
「那還不簡單,就把它攔腰劈斷!」
「劈你個頭啦!那顆百年雪櫻可是我們的搖錢樹!把它劈了我們要拿什麼和將軍的親戚換錢啊?」
「哈哈,開個玩笑嘛!等我們用馬車把樹運出去我們就發了!」
「傻子,我們要走的是水路!」
「哦!就六條目旁的小運河嘛!」
「對啦,這座城的水路管得不嚴,水路才好走嘛!」
「就是就是!」
「沒錯!讓我們為明天的成功乾杯!」
「乾!」
「乾!」
一名男子放下安全帽,離開了酒意濃重的工地。


晴矢拉開「櫻之茶」的拉門,緩緩走入店內,眼神隨著腳前木板的紋路前進,直到看見桌上的菜餚和葵扶著頭好奇的打量。
「你看地板幹嘛?」
「我?就……找蟑螂啊,而且找到好大一……」葵狠狠地將晴矢的頭壓入一碗白飯之中。
晴矢將頭抬起,把臉上的米飯一粒一粒送入嘴中。
「吃飯吧。」
葵記得這種表情。
晴矢雙手合十說:「抱著對世上一切食材的感謝之意,我開動了。」拿了筷子大口扒飯夾菜,直把滷豬肉和涼拌鮮蔬往嘴裡送,平日總留最後在吃的荷包蛋,連醬油也沒沾就直接和白飯一起配著吃了。
「喂!渾蛋!」葵用力地拍了桌子,菜盤登時騰空又落下。
「你忘記去拿我交代你的紅布綾了吧?」
「誰說的?我拿了,就在……」
「還狡辯?姑娘我今天沒心情跟你吵,明天要記得給我拿來啊!」
「?」
葵一把揪住晴矢衣領:「說!這菜好不好吃!」
晴矢急忙比出大拇指連說:「好吃!好吃!好吃!」
「哈!我就知道!」葵開心地拍掌:「對了,明天你再給我來一趟,試試看我做的甜湯,就當你的宵夜吧,一定要給我來知道嗎?還要帶上紅布綾!」
「要是你沒來,姑娘我就……」葵折著手指,發出喀喀喀的聲音……。


(八)
再一天,便是滿月了。
六條目上,明明正實施著宵禁,卻有一夥人沿著小河推著推車正在趕路,
兩名血泊中的同心倒在這夥人後方的道上,撒了些許的櫻花瓣裝飾他們的死亡。
運河通往城外的道口,五名同心被放倒在地,氣息尚存。
「叩隆、叩隆…」木輪子拼命作響,一人靠在石柱護欄,帶點威脅的神態擋住去路。
「你甚麼東西!」
那人並不打算回答。
「給他死!」一名工人掏出短斧,奔向那人舉斧鑿向晴矢腦門。
晴矢低身撞進工人下盤,工人重心不穩雙腳離地,晴矢一起身便被扛起摔進石柱護欄下方的小運河中。
兩人持短兵器合包上來,晴矢出刀橫揮,擊落兩件兵器,箭步穿過兩人直衝推車,又有四、五人接著過來,只見晴矢一手持刀另一空手靈活地抓住敵方使兵器的手腕,「刷─刷─」太刀俐落的斬向兩人腹部,將工人推向同伴,兩人在地上滾成一團,滴血不流。
晴矢橫斜格擋,一手抓其肩膀,脫卸關節,繞過那人,太刀掃向另一人下盤,再反手一推,「撲通!」又一人落入水中。
距推車還有四步之遠,晴矢並不留心與敵人正面衝突,只是抓手、閃身,再轉身,鬼魅似的步伐讓工人們心中一驚,卻一時間尋不著晴矢雙腳在地面上的蹤跡。
「咔!」一道銀白從夜空落下,木輪子滾到一邊後倒下,推車上的雪櫻因此晃了一下,又是一地櫻花花瓣。
怒斥聲在四周乍起,工人們高舉兵刃暴跳如雷,晴矢暗自苦笑,包圍著他的工人少說還有十來個,該如何是好?下一秒,晴矢嘴角露出淺淺的,興奮地笑。「該死的狗賊……」
亮銀的光芒掃出圍上來的人群,一人失去意識,晴矢退一步,刀柄戳中工人腹部,往右砍中敵方肩頭,再朝腹內補發一寸勁。
「咻──」晴矢本能性的在地上滾了一圈,但左手仍被暗箭劃傷,箭上沒毒,一位工人的腳卻倒霉的挨了這箭。
「可惡…」在工人群中的晴矢露出凌厲的眼神,他的表情讓人看了都不禁顫抖起來。

「撲通!」、「撲通!」接連兩三人又落入水中,紅褐色的身影在僅剩的五名工人間穿梭。
晴矢抓住一人的手,將那人拉來擋向朝他衝來的工人,兩人撞在一起,太刀橫斬再直刺,兩人倒了下去。晴矢回身,腳踹在一人膝蓋上,順手抽刀將最後一名工人打進河中。

一陣刺麻感從脊椎竄上晴矢後腦門,寧靜卻強烈的殺氣從背後襲來,如一把刀般砍來,晴矢大驚!
「鏘!」金屬急促而刺耳的一聲鑽進晴矢耳內,晴矢直刀擋在耳際,石柱護欄下,河面盪起了一陣漣漪。劍道,講求精、氣、神的協調融會,專注力、力氣、精神狀態越是配合得宜,所揮出的劍則越有威勁。晴矢臉上不停冒出冷汗,眼前身穿黑袈裟戴斗笠的男人手中似乎握了什麼東西,正與晴矢的「風櫻」相對,晴矢謹慎地說出那把漆黑得幾乎完全融在夜色中的太刀的名字:「玄雲……」
「小子,挺識貨,」那人以和藹的聲音說著,卻不斷散發出殺氣。「看你剛剛跟我屬下廝殺的樣子,身穿紅衣,兇惡的神情,那雙手齊用如兵器般斬敵的身姿,就像當年沙場上赤紅的兇將,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人斬滿足的微笑:「『騰蛇』。」
「不不不,我哪有這樣拉風的稱號?我頂多也只配叫做『魯蛇』罷了。」
男人暫時將刀收回刀鞘,晴矢不敢貿然動手,只見那男子拿下斗笠,露出自己的面貌,看他一臉假意的偽笑,一顆看起來就是該去賣糖葫蘆的光頭,還有脖際下刺著一隻烏鴉。
晴矢不改面容的說:「傭兵『黑鴉』的首領,人稱『糖三藏』。」
「喂!誰准你用那可笑的稱號叫我!我叫服部三藏!」
「唷!今天不哭著叫孫悟空來幫忙啦!這樣說不定你還能當個收尾刀的喔!」
玄雲大刀砍來,晴矢看不清刀鋒輪廓,只能憑著往日戰場上的經驗,透過三藏的手勢推測來劍的路向。
雙刀對峙,三藏盯著晴矢的「風櫻」:「騰蛇,你的刀,沒開鋒吧?退離戰場之後,你的獠牙也被拔掉了啊。」
「喂,你這吃素的也不需要什麼獠牙吧。」
「真是天真,裝什麼和平主義者?你能從嘴裡噴出衝擊波嗎?」
晴矢退卻一步,舉刀前撲,三藏大刀揮開,橫劍直來,晴矢直刀擋下,一抹血痕自晴矢左臂滲出,夜色太黑,玄雲稍稍砍入晴矢左臂,透過風櫻的銀白光輝,晴矢仔細打量這把玄雲。
「人生不過是一道又一道的選擇題,騰蛇,這就是你選擇拔掉獠牙的後果,當你選擇了A的同時,你所捨棄的可不只是B,而是BCDE啊。」
「糖三藏,你在校成績很差吧,選項裡會出現E的是多選題啊!」
從玄雲傳來的勁道越來越強,晴矢朝敵方左側竄入,回身砍向背脊,玄雲急追而來,兵刃相接,鏗鏘之聲不絕,迸出零星火花,六條目旁的運河河面,浮光躍金,路上則刀光劍影。
雙方來來回回,玄雲突襲長刺,直逼晴矢水月,霎那間,蛇手遄飛,晴矢閃避突襲,空手緊咬三藏手腕,舉刀……
三藏抽出腰間脇差,晴矢鬆手一躍,空翻順勢扭身抽刀,銀白光芒自下而上畫出一片半月,三藏滾身而退,也藉勢抽刀,頓時路上石磚成碎粒,揚起一陣風砂,晴矢落定後急急向後。
塵土畫布,一道潔淨被擦開,風櫻格擋,卻只擋下一把脇差,玄雲以凌霄之勢撲來,晴矢一念之下顧不得多,推開脇差,風櫻護身擋在玄雲之前,一股震波自風櫻刀身中央盪開,晴矢雙手隱隱發麻要持不住太刀,小運河河面盪起多道波紋,產生干涉現象。
晴矢向後栽倒,在地滾了數圈速速起身,脇差直追跟前,蛇手遄飛,食指中指反扣脇差刀柄,玄雲直落,風櫻橫劍擺開,順帶奪下脇差,三藏猛力將太刀壓下,晴矢突然躺地,以臀為軸,甩腰抽身,如風車旋上起身,落定三藏背側,敵方回身一退,但見太刀如猛勁飛矢直刺面門,情急之下急急後退,那太刀卻如金箍棒般伸長而來,逼得三藏退至石柱護欄,太刀仍然直飛過來,卻已是強弩之末,玄雲將風櫻掃落,一道紅,拋入空。
晴矢趁隙竄入,一雙空手抵在三藏腹部,靠在護欄上發勁灌下,三藏咳了出血,晴矢退卻右手一振,繫住晴矢右臂和風櫻柄卷的紅布綾即喚風櫻回手,正當三藏舉刀,晴矢以柄卷一撞,收刀入鞘,按刀弓步微蹲。
三藏退刀腰際,又是一將起手的居合刀式,瞑目的晴矢,嘴角微微的勾起了笑紋。
一道白虹貫破今夜的烏雲。

(九)
賞櫻活動延了一周。
春櫻園裡,家家戶戶的大人小孩正開著慶典,各自鋪布在地,喝著清酒,享用婦女提供的佳餚美食,男人高聲歡唱,女人笑語盈盈,小孩追逐奔跑,大片櫻花飄下。
倚著一棵櫻花樹,晴矢坐在一大塊方布上,欣賞百年雪櫻的落英繽紛,以及垂著雲鬢正在倒茶的葵。
「你在笑什麼?」
「笑有蟑螂在倒茶。」
「坂田晴矢!你太過分了!」
晴矢趕緊起身就跑,身後葵正窮追猛打,兩人跑到雪櫻樹下。
「我可還沒忘記你欠我的十九個錢?」 
「別計較那麼多嘛,妳這樣記下去我哪還得完?」
「再不還錢老娘我就把你剁手剁腳!」
※
三藏躺在地上,胸脯規律起伏,可能暫時起不了身子。
「武士嗎?我還真的看見了呢。」
「滾回去吧,這座城可不該在你取經的路上。」
「騰蛇,為什麼你要這顆雪櫻?」
晴矢看著右手臂上纏著的紅布綾:「因為我想賞櫻啊,禿驢。」
「是嗎,」三藏笑了笑:「是和那位姑娘一起嗎?」
「那位?」晴矢別過頭:「開什麼玩笑,我可是立志要成為後宮王的男人,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取得『影』的稱號,找到傳說中的One Paradise !我啊,只不過是想看見漂亮姑娘們的裙擺能隨著櫻花花瓣翩翩起舞罷了。」


風來了,櫻花,紛飛如雪下,翩翩起舞的櫻花,在歌聲中,在小孩的腳印上,在女孩的裙擺旁,在紅布綾間,永不消散的,在一雙笑容上。